『肆拾』
“安茗若……安姑娘？”
少女闪着一双晶晶亮的眸子点头：“颜姊姊，你终于醒了。”
接下来，安茗若三两言概括了当夜之事。
原来，那夜仙客居火势甚旺，安茗若那时恰巧在附近，看见冲天火光，急忙赶来。
那时居外已有很多人在扑火，却无人敢闯进去救人。
却在这时，有位年轻男子身着白袍，手挥拂尘劈开焰海，从火场中救出太子夜阑。还未来得及再进去，仙客居便已轰然倒塌，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
灼热的气浪使众人连连后退，那白袍男子却负手不动，缄默地看着眼前大火熊熊，眼神深杳而哀伤，好似在为谁哀悼。
紧接着，就有官兵赶来救火，待问起夜阑是被谁所救，众人左顾右盼，才发觉那白袍男子早已消失不见。
那晚风势甚急，大火一直燃烧着，乾到周围店铺，甚至半条街都未能幸免于难，直到第二日清晨，才被彻底扑灭。
这一场火损失甚重，且不说烧得整条街元气大伤，光从灰烬中拖出来的焦尸，就不下百具。个个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无法辨别身份。
想当初，夜阑为了万无一失，让一位侍卫假扮作皇上◎不让他人起疑，身上更是佩戴了象征皇权的饰物。
如此一来，真正的皇上夜凌反倒无法辨识了☆大臣十分无奈，只好将那几百具焦尸悉数火化成骨灰。不日前，匆匆下葬于皇陵。
我静静听着，只觉僵硬的嘴角不住抽动，胸口痛到窒息，好似利刃正一刀刀刺入心房∏刀尖没入胸口，却不见有血流出。
然而，这场火灾中，我便是除了夜阑之外，唯一的幸存者。
我被从废墟救出来时，除了四肢有小面积灼伤外，并无性命之虞。
“说来也奇。”安茗若又道，“火势那么大，按说不死也得烧褪皮。而你幸运之极，当时有一根横梁陨落，却未砸到你身上，反而支起一片空间。”
“也就是没了那根主梁支撑，整个仙客居轰然倒塌⌒新鲜气流及时涌入，这才没有让你被烟呛得窒息而死。”
我木然地笑着：“当时，我被救出来时，有没有在周围发现其他尸体？”
安茗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当时二楼早已塌陷，你跌落在本是宴厅的一楼，四周自然焦尸无数。”
我怔愣而坐，双眼已找不到聚焦，突然间却觉脸颊一热，有颗晶莹的什物滚落至嘴角，随即唇齿一咸，竟是苦涩到了喉间。
这一哭，便再难止住∫极力掐着自己烧伤未愈的手臂，疼痛感袭来，只为让自己清醒。
双肩不住颤抖，我急忙别过头去，死死咬住下唇，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安茗若吓了一跳，急急抱住我后背，慌乱安慰道：“姊姊莫怕莫怕，一切都过去了……”
随着这怀抱，最后强撑的坚强也荡然无存，我止不住充斥着四肢百骇的悲痛，转身回搂住对方，从啜泣变成嚎啕大哭。
似是在发泄什么，又似是在祭奠什么。
我颜落，这辈子活了二十一载，以往承受的所有痛加在一起，也不比这次来得深沉。
从未如此痛快，又如此痛苦地哭过。
我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眼泪涌出眼眶，沿着两颊肆意流淌，一路滚落到脖子里。
我抬起手去擦，泪珠又低落到手上，打湿了掌心，濡沫了衣衫。
红衣，我果真活下来了，你又在哪里？
我在唤你，你可听得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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