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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纸坊(二)

看着老人走远,苏夏诧异的问:“好奇怪的老头,涤非,他不是你们南桥的吧?”

“应该不是,我从来没见过他。龙斗山另一边是石兰村,可能是那个村的。”

“他也知道你们陆家呢。”

“我们家当年在十里八村是有名的大户,附近的人都知道的。”到这里,陆涤非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自豪。

“他看见我们的时候表情怪怪的。”苏夏向纸坊里张望了一下,混杂着青苔、腐木和幽暗阳光的味道丝丝缕缕的渗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味道对她竟充满了不出的吸引力,冥冥中好像听见里面有个声音在对她:“进来吧,进来吧。”她的潜意识中似乎也在应和:“好的,好的。”

苏夏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朝纸坊中移动,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背后拉住了她:“夏,你干吗?”

“啊。”苏夏哆嗦了一下,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纸坊,而陆涤非紧紧的抓住她的右手,脸色有些发白。

“里面挺好玩的。”苏夏的脸上幽幽的浮现出甜美的笑容,但这笑容在陆涤非看来却异常的诡谲。那一刻,她的笑和眼神完全不属于他所熟悉的苏夏,虽然笑脸仍然如初绽梨花般的清新与明丽,眉目间却多了一层哀婉和苍凉,更诡异的是那笑容竟有点熟悉,似乎曾经在恍惚的梦境中见过,陆涤非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涤非,你发什么愣啊。”苏夏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还是那双清澈如水,机灵狡黠的眸子,陆涤非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我了里面太冷你身体刚好不能去。”

“嗯,涤非,我们回家去吧。”苏夏柔顺的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手指抚过他的脸颊,冰凉的指尖潮湿如同苔藓。

陆家纸坊的废弃不只是古法造纸的衰微,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赵嫣然的父亲就死在这里。当然,这些事情对苏夏,陆涤非必须绝口不提。

邻村的一个青年目睹了嫣然父亲离奇的死亡。

那时陆涤非的父母已经去世,陆芳夫妇经常带着嫣然回来看望年迈的老人。陆芳的丈夫叫做赵之贵,家乡在龙斗山北麓的石兰村。

他读过高中,在南桥的学教书,人有股书卷气,看起来清瘦干净,嘴巴也甜,很讨陆涤非爷爷奶奶的喜欢。尽管村里几个闲人曾捕风捉影的传过他几桩**韵事,但和陆芳结婚后倒也安分,尤其是对岳父岳母更是百依百顺。那时南桥大多数家庭还沿袭着造纸的营生,陆家也不例外。南桥从事造纸工作的基本都是女人,陆芳便常回家去纸坊给母亲帮忙。赵之贵也跑前跑后的照应着,十分殷勤周到。

这天赵之贵在纸坊忙的太晚,就决定住上**,恰好附近纸坊有个石兰村的年轻帮工也不想走夜路回家,两人干脆就一起住在了陆家的纸坊。

十一月的江南山地,已有了浓浓秋意,纸坊的门窗封闭不严,寒风一阵阵的漏进来,两人裹紧了被子还是觉得瑟瑟发抖。不过因为都是年轻人,又忙了一天,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几句,也就慢慢睡着了。半夜时候,那个帮工起来解,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准备起身下床,睡在另外一头的赵之贵却“腾”的一声突然坐了起来。

“之贵,你也要去厕所吗?”帮工连问了几声,赵之贵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愣愣的看着大门,在黑暗的夜幕中就像两颗熠熠发光的猫眼,那帮工有点害怕,干脆忍了忍,又钻进了被窝,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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