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萧十娘怒泼残脂水(1/4)
熙朝,嘉元四年,荆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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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娘出了院子,穿花拂柳进了后堂,过了长长的抄手游廊,还未至穿堂,一道尖锐的女声传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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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家的女人都死绝了?送个不生蛋的母鸡到我们家来!自己生不出还要糟践人!姨娘通房,一个个被你下了药!何苦来,谁不知你医官家的好手法!说什么官宦千金,你好毒的心……老祖宗的阴灵呐,睁眼看看,这就是你给四哥求来的好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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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大红妆花百福夹衣、缂金织锦洋绉裙的中年****,芙蓉髻上横七竖八戴着满头累丝金凤,两手叉着圆鼓鼓的腰身,站在庭院里,对着四太太住的二层小楼不住口的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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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丫头媳妇子围了一大堆,正在苦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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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屋里的陪房媳妇不知哪里去了,几个大丫鬟粉脸涨红,极力争辩着,无奈嗓子没这****大,论力气又拉不动,也不敢狠拉——这可是以泼辣著称荆南的萧家三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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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娘摇了摇头,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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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先生怎么想的,竟在这样的商贾之家做了三年西席。银子再多,终究脱不了暴发户的粗蛮之气,堂堂姑太太竟然形同市井泼妇似的骂街,实在让烟娘叹为观止,恨不得马上拉了先生辞出府去,以免污了先生清雅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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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骂越来劲,用一种奇异的腔调唱起歌来,一边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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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死的娘啊,你当初瞎了眼让这毒妇管家!现在来祸害你的亲闺女呀我的娘哟!娘啊娘,你女婿的铺子被她逼得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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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了长长的凄厉哭音,突然声调一转,又咬牙切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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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家的毒妇,没人给你送终就是你的报应!没儿子的绝户,看你怎么进我们家祖坟!等着做孤魂野鬼吧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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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娘只听得水泼的一声巨响,刺耳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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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去,那****上半身湿漉漉的,脸上五颜六色,辨不出本来面目的浑浊水滴沿着她富态的腮帮子汩汩而下,头顶金钗上暗黄的几片隔夜茶叶在冷风的逗弄下正瑟缩出张牙舞爪的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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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三姑太太懵了,随着众人的目光向上望去,心内的不可置信反而凌驾了满腔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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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铁梨木雕花栏杆处,正站着一个形容尚小、身量未足、满脸稚气同样满脸寒霜的小姑娘,手里端着梅花式洋漆小盆,那是她的侄女——四太太膝下幼女,萧家排行第十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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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娘,你疯了吗?”反应过来的三姑太太厉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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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娘的语气淡淡的,“三姑,您口中的‘我们家’,是指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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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我们萧家!你这个逆女,竟敢对长辈如此无礼,我要去请老太爷开祠堂动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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