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地下酒馆,三双眼睛(1/3)
董淑妮推开地下酒馆那扇矮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响,像老鼠被踩了尾巴。
酒馆里一共三盏油灯,横梁上挂两盏,吧台后面一盏。灯光昏黄,把墙壁上常年积下来的烟垢照得像一层凝固的旧蜡。角落里坐着三桌人,两桌在掷骰子,靠最里面那桌坐了一个穿深棕短褂的男人,面前搁着一杯没动过的麦酒。董淑妮走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抬了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手腕,又落回桌面。
她在吧台前坐下来。
“麦酒,最便宜的。”
酒保是个秃顶胖子,拿抹布擦了一只杯子,从酒桶里接了一杯推过来。董淑妮端起来抿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两息才放下来。她没说话,也没朝任何方向看,就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掷骰子那两桌的人先后朝她这边扫过一眼,一个穿灰短褂的瘦高个朝旁边人努了努嘴,旁边那个人摇了摇头。董淑妮把这些动作收在余光里,手里的杯子转了小半圈,又抿了一口。
她喝到第三口的时候,角落里那个深棕短褂的男人站起来了。他没有走过来,只是换了个位置坐,从角落阴影里挪到了靠墙的条凳上。那个位置能看到整个酒馆的门、窗、吧台和后厨通道。董淑妮的余光跟着他移动,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
酒馆里安静了大约半炷香。
她放下空杯子站起来,往门口走。步子不急,鞋底踩在酒馆夯实的泥地上发出闷响。走到门槛前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压过了骰子撞击桌面的噪音。
“姑娘找谁?”
董淑妮停在门槛上,侧过身来。她没有立刻看说话的人,视线先扫过酒馆里另外两张桌子——掷骰子的两桌人已经停了手,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然后她才把脸转向靠墙条凳的方向。深棕短褂的男人坐在那里,手里多了一杯新倒的麦酒,指头搭在杯沿上。
“找能说话的人。”
“找谁说话?”
“能主事的人。”
男人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凳面上磕了一声脆响。旁边掷骰子那桌的瘦高个站起来,往门口挪了两步,堵在了董淑妮侧后方。董淑妮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仍然停在深棕短褂男人脸上。
“你从哪来的?”
“港口。”
“港口哪一家?”
“冯氏。做海运的。”
男人把“冯氏”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没有立刻接话。他朝瘦高个摆了一下手,瘦高个往旁边让了半步,门缝重新露出来一条。男人站起来走到董淑妮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从她脸移到她手腕上那根细皮革绳,又移回来。
“明天下午,城北旧铁匠铺。过了未时我不等人。”
董淑妮没有点头,转身跨出了门槛。她走出死巷才停了一步,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没人跟上来。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恢复到正常速度才继续走。
回到圣城大殿的时候秦昊在书房里看葛蕾送来的暗渠图。董淑妮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还停在图上那个蓝色标记的位置。
“见着了?”
“见着了。约明天下午城北旧铁匠铺。”
“三双眼睛?”
“进门的时候三桌人都在看我,但最后开口的只有一个。”董淑妮在案边坐下来,手指从袖口里抽出来在案面上比划了一下酒馆的方位,“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后厨通道口,一个在靠墙条凳上。条凳上那个是主事的,另外两个是望风的。”
秦昊把图卷起来放到一边。“明天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他们约在铁匠铺,不是据点,说明他们也在试探。带人反而谈不成。”
秦昊看了她一会儿,从案后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她面前。她的灰裙肩头落了一层从西区窄巷里沾来的细灰,领口被风灌得有些松。秦昊伸手把她领口拢了一下,手指从她锁骨上方的布料边缘擦过。她没有动,呼吸在他手指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拍。
“明天未时之前回来。”
“谈不完呢?”
“那就别谈了。让柳如烟的人去封了那间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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